上學期末,幾位高二家長捎來訊息,擔憂著孩子高中學習階段結束後的進路。因此,針對高二青少年,我們已經進行了大概兩個月的進路引導工作。
高中階段的青少年,對於未來進路多了很多焦慮。選擇繼續升學,決定科系時總要思考著自我的生涯/職涯想像。不升學,隱含著的是未來將有更多的未知和不確定性。除了學生身份要暫時畫下句點,青少年剛滿十八歲,就要準備著進入職場,那是一種對於全然陌異的新身份的不安。
我的家長夥伴總會在孩子高二將邁入高三時和我討論青少年的進路可能。這幾年,我有一種看見,當「升學或就業的進路選擇與規劃的欲望不是自發於青少年」時,即使在親師雙方的邀請或鼓勵之下,青少年一起討論、做了決定。但很快地,選定的那條路會漸漸卡關,再次地走不下去。這樣的再次卡關,帶給青少年的挫折感也更大。
在這些孩子的狀態裡,我們看見——他們還沒有準備好進入「進路選擇」,不論那是升學,還是就業。
即使我們曾說:上大學是讓孩子有另一個場域,慢慢地練習長大成人。但我們會有這個說法的前提是針對部分——已經慢慢地練就與中型團體互動的基本社交能力,也能自主規劃日常與學習的青少年身上。
有些青少年,過去曾有許多讓他們遭逢困難的人際互動,甚至有難以言說的受傷/受創經驗。對於這樣的青少年,大學的人際互動是更複雜的,也是另一個小社會的縮影。如果引導他們立刻在高中畢業後就上大學,其實是太快速地推他們面對另一個巨大的挑戰。因為這些青少年對於中小型團體的各種人際互動、日常活動、學習型態都尚未逐一練習過,卻要進入大學這樣的較大型團體生活,他們內在對於未來的焦慮甚至會影響到目前的生活和人際。
如果在這個時候,我們暫時不急著推向升學、不急著推進工作,而是讓孩子先在家庭裡,擔起一個真實的角色位置——參與家務、分擔生活勞動、學習穩定安頓自己的日常規律——或許,這樣一段看似沒有身份進階的時間,對於曾有拒學/退縮經驗的青少年,是更重要的事情。
我對青少年的看見是:他們希望自己是被認可的,也很想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的;但當我們太快推進某一條路徑,前方太多的挑戰或考驗,面對那些挑戰或考驗需要的能力太多太複雜時,青少年能做的,除了退縮,就是抵抗。這是近期我的工作上,反覆經驗了幾次的困難。
青少年的進路規劃,對家長而言當然很重要。進路不是不能談,我們也不是認為一定要幫青少年做足所有準備才能讓他們背起行囊。能夠接受前方是未知,帶著一點點內在焦慮,依然可以緩步行走,確實也是長大成人必備的內在涵容力。
這個世代的孩子,長大成人要養出來的能力,是比我們更多、更複雜,也更細緻的。人,確實也是一邊行動著,一邊往前走,再一邊準備往前的路上所需的一切。但能三者皆備這件事,是要經過反覆練習的過程的;在這段練習的過程裡,要給足時間,要有引導,也要有能涵納並促使孩子練出轉化後能力的大人。
青少年在高中階段,既要面對轉大人的過程中,身體與心理巨大的轉變;又要面臨長達十幾年學生身份的即將結束,他們內心的焦慮不安,是生命前期從未經驗的。每個孩子面對這樣的巨變需要多少時間去適應、轉化,是截然相異的。我的青少年這幾年帶著我去經驗——一味地用著大人對於進路的想像或期待去「引導」,那麼「這份引導終究還是大人的想像或期待」。
這一點點的經驗和看見,是最近引導高二青少年/青少女在討論升學或就業進路時,偶有卡關,偶有感受到他們的退縮或抗拒,我想寫給家長夥伴的。除此,我也更深一層地想:也許,應該改變的,是我們,還有我們對於高中畢業後的進路想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