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創立的初期,「聖類思」原本想承接的,是那些從高中職中離,或在國中小階段就萌生心念,想走向另一條學習路徑的孩子。但這六年來,我們實際遇到的,幾乎都是帶著身心傷痕退縮在家,無法入校的青少年。這些孩子被貼上「拒學」或「懼學」的標籤,慢慢從原本人潮眾多的學校大路退回家中,也逐漸與人群拉開距離,甚至退回只有一個人的世界。
六年來,我們一直細膩用心地貼近這些孩子。對這些孩子來說,重新走回外面的世界,不是一條可以被催逼或勸誘的路;這是一段需要被承接、被等待、被涵容的歷程。
基於這樣的理解,即使我們確實收取學費,實驗教育的路徑也為青少年保留了學生身分,但我們從不將這段陪伴或引導歷程視為對某種成效的交換。寫這篇文章是想向家長夥伴們說明,也是喊話:學費當然是家庭挹注在孩子身上的資源,但夥伴們務必要在心裡奠定一個基礎信念——這份資源不是為了換得孩子在短時間內「變好」、恢復動能,或達到某種可預期進步的交換。
「聖類思」所嘗試做的,一直是成為一個容器。人之源出,是需要容器的,如同母親的子宮。對這些退縮、疲憊、仍在自我保護中的孩子而言,一個可以轉身、挪動,有活水源源的容器,就像暫時回到一個溫暖、安全、不被催促的所在。
在這個容器裡,我們試著承接孩子的恐懼、混亂,以及那些還說不出口、也尚未成形的一切狀態。我們不急著把孩子的狀態轉化成成果,不急著要求改變,而是先讓這些混亂得以被安放,身心得以安頓。
在課程與活動上,我們針對青少年階段的學習和人際需求,規劃安排適切的課程內容和適性的活動。我們在師生協同前進和行動中,滾動式調整課程和活動,期勉青少年有更多的嘗試與探索。但我們刻意放慢節奏和速度,避免在身心尚未穩定時承受過高的負荷。對我們而言,青少年進來聖類思的初期,「穩定」就是一項重要的工作。即使青少年不是天天出席,但他或她在家中的行動空間願意擴大,和家人的互動增多,都是進展。
這段時間,對家庭來說,也不只是孩子暫時離開原本卡住的處境。它同時為家長保留了一個可以歇息的空間——讓作為父母的焦慮不必立刻推著孩子往前,也讓親子之間長期累積的張力,有機會暫時鬆動。有些家長會在這段時間裡,慢慢看見過往互動中的模式與習慣,也在比較不自責的狀態下,嘗試做出一些親子互動方式的調整。
人能真正改變,總是因著自發性。被催逼所做的改變,會在人的身上不斷地積累成另一股沉重的壓迫。人能開始挪動,是因著主要生活系統逐漸鬆動、關係開始有空間之後,慢慢長出來的。
因此,我們想跟每一個願意和我們同行的家庭說:「聖類思」不會給出保證——孩子在某一個時間點一定會「變好」,也無法承諾拒學或出席率的問題能在短期內被解決。但我們一直謹守的,是一段不被工具化、不被績效化的陪伴歷程——讓孩子不需要用無止盡的退縮來自我保護,不需要用情緒崩潰來回應期待,也讓家長不必用內外疊加的焦慮來推動孩子改變。
我們始終相信,孩子的改變,不是用交換的。改變,是在被承接、被等待、被涵容之後,由內而外,自發地,慢慢發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