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青少和家庭同行〉第一百零八章 好好地,陪你走一段路

「當孩子無法再踏進教室,那不只是她一個人的痛苦,也是撼動我們整個家庭的巨大地震」——這段話,是陪伴懼學孩子走了四年歷程的母親,與我談話的起點;接下來她分享的,是她走過這四年的心路點滴,也是自我告白。
傳來這封信同時,她也傳來一則訊息:
「在書寫這封信時,我其實一直在想,孩子懼學這件事,好像是為了讓我知道,我不只是一位母親,我還可以是更多。我能做的,不只是照顧自己的孩子與我在課堂遇見的孩子,也可以讓四年的經驗照顧到和我一樣遇到孩子拒/懼學的家庭。」
——不逼你勇敢:只想好好地,陪你一起走——
「一開始我和先生也做了所有我們認為『應該做而且自以為正確的事』:找心理醫師、開診斷證明、長期請假、安排諮商、陪伴的家教,以及各種可能的幫助。但我們卻不幸碰上一位處理方式不妥的醫師,讓女兒後來連看診都不願去。接下來,女兒對所有心理專業都關上了門。我們強迫著她去諮商,她去到諮商室裡面一言不發,我看著她的背影,心也跟著沉到谷底。從那時起,我學會了一件事──有時候,孩子的拒絕不是對抗,而是創傷。」
——從自責到接納:陪伴著重拾生活節奏——
「我們現在把焦點放在休養。不是讓她『恢復上學』為目標,而是『恢復平靜』。因為我發現,若家庭本身沒有穩定,孩子就像漂浮在風雨中的小舟,隨時可能翻覆。她需要的,未必是一個解答明確的方案,而是一個可以安心喘息的港口。身為父母,我們希望那個港口,就是家。
我常在想,有些懼學的孩子,也許就是在家中感受不到足夠的安定感。當然,懼學的成因從來不是單一的,但如果家庭能多一點支持感,即使爸媽不在身邊,孩子也能感受到『我不是一個人』。這一點,我努力讓自己做得到。不是用控制或干涉,而是用陪伴與信任。
女兒曾經陷入極度的恐慌,怕到會尖叫、發抖、甚至失去理智。那種害怕,不是『不想去學校』而是『無法去學校』。在那樣的狀態下,我學會不能推她、逼她,反而要讓她接受自己走得慢沒關係,但她是可以穩步走一小步、再一小步的。」
——在孩子懼學的路上,我學會溫柔地對待她,也對待自己——
「我們慢慢試著打開通往社會的門。有時是邀她參加展覽、有時是找有興趣的課程、或是跟朋友一起做點什麼。我知道她不見得每次都能做到,但只要她願意踏出去,就值得鼓勵。而且,也要讓她明白,即使不上學,人生還有很多可能性可以探索。
同時,我也學著不讓自己和她『綁得太緊』。當她不上學、躲在房間時,我也曾焦慮得無法呼吸,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錯。但後來我明白,我必須和她畫出心理界線,否則我的情緒會反過來壓垮她。只有當我能冷靜看待,才能真正支持她。
在家裡,我盡量讓她自己處理自己的事,不當她的『僕人』。她有自己的生活節奏,也有能力慢慢恢復,我相信她,只是需要時間。
有時我會忍不住比較──因為我從事教職,曾有個學生,家庭狀況比我們糟太多,爸爸酗酒、媽媽離家,他還要打工供弟妹唸書,後來實在無法應付生活開銷,他決定轉夜校繼續兼顧家計與學業。這時我會懷疑女兒與自己:為什麼我女兒就做不到?是不是我哪裡失職?她是不是太脆弱?是不是我沒有在她小時候就教她怎麼堅強?
但我也知道,這樣的比較沒有意義。每個孩子的人格特質不同,命運也不同。我的孩子確實從小就敏感,挫折容忍度也偏低。這可能就是她懼學的原因之一。而我能做的,不是責怪她,也不是一直責怪自己。」
——修補不穩的港口:全家一起築起安全感——
「我們做過錯誤的選擇,沒有人會是完美的父母;甚至於我反思過是否我和先生事事求好的特質也影響了孩子。但我們願意改變,願意學習,願意陪著她走出來。那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事,也是我們願意為她堅持下去的事。
這一路走來,我和先生漸漸學會了沉住氣,也學會了不把希望寄託在某個『明天會好起來』的幻想,而是珍惜每一個她願意開口、願意出門的今天。
寫這封信,是因為一路走來我們得到的幫助讓我們有感:陪伴孩子的路,真的不能只有一個家庭自己走。我知道,如果你正在經歷孩子不上學的階段,心裡一定也有很多擔心、不安,甚至有時候會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做錯了。
當你願意停下腳步、陪著孩子慢慢來,這件事本身就很不簡單。我們都不是完美的父母,但在孩子最需要的時候,選擇停下來陪伴他,我想我們就是看到孩子此時的內在需求,也嘗試著開始輕敲他緊閉的心門了。」
——一群人一起走,就會越來越好——
這條路有時真的會很孤單,也會很累,但你一定不能只是一個人陪孩子;也要知道你不會是一個人。你也要打開心門,去求助,去尋求支援;只要我們開口求助,就會有路開始往前。就算步伐很慢,只要我們能持續地和孩子一起走著,我相信我們和孩子,都會慢慢找到屬於自己的出口。
我想把這封信,送給正在陪伴著孩子的你,也送給還在學習放下焦慮、重新理解、貼近孩子的我。
我們都會越來越好的。」
—— 一位正在陪孩子慢慢走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