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青少和家庭同行〉第一百零九章 青少女的意識流書寫

——「一個老男人,一隻尾巴光禿的松鼠,與她」——
在積極想像的世界,她望見那片土地。
那是一片貧瘠的土地,地面乾裂,只有零星長著彷彿散落在地面的幾株枯黃雜草;在這片土地的上方,連天色都顯灰白。
她不知道那是哪裡,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進入這裡。
空地的中央,躺著一個老男人。
他滿臉鬍子,穿著一件滿是補釘的咖啡色背心。男人閉著眼,躺得像一塊石頭。她盯著男人想確定他是否活著。終於,她看到男人輕輕動一動眉毛,緩緩張開雙眼。不知道為什麼,她可以感覺到男人的視線被一層水氣遮蓋。
一隻松鼠出現了。這隻松鼠尾巴光禿禿的,很怪。
她愣了一下,心想這隻松鼠一定會被同伴排擠。但她卻看到松鼠靈巧自在地來回移動。仔細看了一會兒,原來,這隻松鼠叼著一顆又一顆的橡實,來來回回地,不知道搬去哪裡,也不知道為了什麼。
一開始,她只是觀察。後來,她忍不住問松鼠:
「你為什麼不休息?」
松鼠沒有回她,只是繼續叼運、繼續來回移動。牠甚至不看她。
她皺起眉頭,問得更大聲些:「你知道你的尾巴跟別人不一樣嗎?」
松鼠停了下來,轉過頭來看她,很平靜,像是早就知道會有人這樣問牠。
「我知道啊。」牠歪了歪頭,「你也有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吧?」
她愣住了。第一次在被問話之後,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天之後,她開始跟松鼠說話。松鼠從來不評價,只是聽完她說話,又繼續叼運著橡實,有時把橡實擱在老男人旁邊,有時放在她腳邊。
松鼠去找新的橡實時,她低下頭,看見自己腳邊多了一小堆橡實。她撿起來,放了幾顆在手掌心,那些小小的果實,有一種很奇妙的溫度,從她的掌心慢慢沁入她的心——她覺得自己的心有一些角落不一樣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想哭。這股想哭的感覺,伴隨的卻是另一股喜悅感,從心的深處漾出來的喜悅。
老男人緩緩坐起身,開口說話,聲音沙啞、低沉:
「牠帶給我們生命力的果實。」
她微微嚇了一跳,再次望向老男人:
「你……一直都醒著?」
「一直都在看,隔著一層水氣。」
「你是誰?」她問。
老男人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她許久,然後慢慢地說:
「我是你一直以為自己不該出現的那一部分。靜靜的、沒有用的、沒有人會注意的那個你。」
她吸了一口氣。繼續問:
「那你知道這隻松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嗎?」
「牠是你很早以前就丟下的自己。」老男人說,「牠很怪,但一直沒離開過你。」
她坐了下來,靜靜地和老男人並肩坐著。他們一起看松鼠還在叼運那些小果實,一趟趟,一顆顆,好像永遠都不會停下來,好像也不想停下來。
她沒有再打擾松鼠,只是抱緊了那些橡實。一陣風吹過來,帶來幾絲水氣,土地上的幾株雜草彷彿有了一點綠。
這一天下午,在這個積極想像的世界,她坐了好久,陪著這個老男人,也陪著那隻有著光禿尾巴的松鼠。她知道,她會好好地記住這一天下午——在這個世界遇見的老男人與這隻松鼠,還有好多好多的橡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