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線上家庭團體,一位媽媽夥伴分享了一段話。
她說:
「這兩週來,孩子的狀況很穩定,晚上連續好多天都願意和我一起去運動。但前兩天晚上,他又情緒低落了,半夜爬起來找東西吃。剛開始看到這樣,我也跟著很低落,心裡想:他不是好起來了嗎?怎麼又 down 下去了?但這一次,我只讓自己的情緒低落跟著我一兩個小時,就能再轉念想,至少他有生存欲望,會找東西吃。我也反思自己,我又無法接受孩子的起起伏伏了。仔細想來,我常用著四十歲的高度去看十六歲的他,覺得很多事情他為什麼做不到?但當我回想自己十六歲時能做到什麼,我忽然覺得十六歲的他很了不起。」
此刻我重讀昨晚用文字紀錄下的這位母親的這番話,我有更多層次的看見。這段話更多在述說的是這位母親既是自己,也作為一位母親的成長歷程。
一年多來,我看著她一路走來。孩子的狀態有起有落,她的心情也跟著起落。有時候焦急,有時候失望,有時候看見希望,又不敢讓「希望」長得太大,因為她會害怕「希望」落空。
昨晚,我看見她身上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她開始能夠先停在低落情緒裡,和這份低落共處,仍保有思考其他面向的餘裕,不是被低落情緒整個淹沒。
孩子低落,陪伴著的媽媽會跟著低落,這是自然的。孩子卡住,日日引導他行動的媽媽也會難受,這也是自然的。她讓這些感受自然存在,也讓感受流動。於是,她發現,感受來了,也能流走。她不只學會陪伴孩子,也開始能夠陪伴自己的情緒。
作為一位大人,當我們能夠陪伴自己,練習著讓情緒與感受自然流動,我們才能有餘裕去陪伴孩子的情緒,也能用這樣的經驗去引導並示範孩子——我們確實在生活中會感受低落,可以在低落的谷底停一陣子,試著做點什麼,或不做什麼。然後,我們可以慢慢地,感受一點一點的「好轉」回來身上、心上。
我想起一句常常提醒自己的話:接受孩子能起伏,也是接受自己會起伏。
很多爸爸媽媽最痛苦的地方,不完全是因著孩子的狀態不好;我更常看到身為父母更大的困難是——當孩子往下掉的時候,自己也跟著掉下去,然後沒有看到自己在往下掉,卻急著想把孩子拉回來,最後是一起往更深的谷底去。
我們可以把人的情緒看作潮汐,就像這位媽媽夥伴後來看見的:孩子半夜起來找東西吃,代表他仍然在照顧自己的身體;情緒低落,也不代表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力量。
這陣子我深讀華裔女作家李翊云的作品,其中有一篇她在兩個兒子過世後的訪談,她說:「寧願自己能早點明白一些事情,這樣她就能和孩子們分享:『更好地受苦』是有可能的,既感受悲哀、也感受快樂。這是她近幾個月逐漸得出的看法。」
低落和動能並不兩相對立。快樂與痛苦也不是完全背離。人是可以一邊低落,一邊活著的。人也是可以一邊感受著快樂,一邊覺得痛苦的。
於是,我在聖類思的<行動敘事探究>課程跟青少年們說:
「轉大人這件事,是會一邊帶著焦慮,一邊想做點什麼讓自己感到開心興奮的事。成長這件事,總是伴隨著一點憂鬱,一點行動欲望,一邊迷惘著,還是能繼續創造一些可能性。」
生命和生活真的遠比我們想像得更有彈性,但你總得先能想像,還要能讓這些想像落地,不能只停在想像。作為父與母,你要去和孩子真實地互動與對話,才能知道自己能擴展到什麼樣的程度。正如同我常對青少年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