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青少和家庭同行〉 第一百零三章 與青春重逢

週四帶著青少年們到臺灣文學基地進行文學走讀,收穫豐碩的一天。
青少女A說在展覽廳的一份文本讀到一句話,讓她心頭被一震。原文是:「我們都發瘋了,但我們並不了解彼此。」她想到自己總認為父親不了解她,但事實是她也從沒有試著去了解父親。
B回應著,在「文學療癒」這一區他也讀到好多不安、焦慮和恐懼的文字,但深入往下讀,他更讀到好多勇敢的人們藉由書寫在療癒自己。
C分享一段映照出自己境況的文句:
「快結束的時候/爸媽來了/第一次看到兒子在病床上洗腎/媽媽哭了/我覺得非常煩躁/好像做錯什麼事/又怪自己不該這樣想/弱弱的心變成一條銜尾蛇」。
C接著用文字表達了自己的思與感:
「這段文字讓我想到每個月要回診的時候,數值只要不穩定,爸媽就會難過或生氣,我覺得自己的心境就跟這個孩子一樣。」
C的這段文字讓我略感擔憂C正如同含著自己尾巴的銜尾蛇,她在用苛責一點一滴吞噬自己。我卻在下一段文字讀到C的療癒動能亦是潛藏在她的意識之中的。她在反思文字中寫下:
「讀著<<變化>>中的這段文字——總會有那麼些年,最後沒事到忘了生病是什麼感覺。連健保卡都不太確定在哪……偶爾甚至不想承認自己病了——我覺得這是很有力量的句子,是自我療癒的開始。」
青少年D、E、F、G記錄了今日走讀過程,他們在閱讀時最有感的文句。這些文字連綴成一座橋,我試著緩緩走上橋,步履輕柔地、細細地爬梳著這些文字與青少年心境的連結。
D——「想要的還好多、好多,但是眼前就只有這麼多。」
E——「我身上的細菌正佔據少女的身體,真令人狂喜!而且自己也有責任。因為是我傳染給少女的,可藉此提出結婚。肺結核患者的痛苦,有一半就是因為會遭到冷眼對待。」
F——「我最喜歡的則是加了大量紅色色素,將水分完全脫乾的芒果乾,吃起來手指頭跟嘴巴都會染成紅色,像是在吃檳榔,非常過癮。」
G——「透過很多人的話語,我才第一次瞭解到其實像我們這樣的人也是可以有人權的。我才終於知道原來我也有資格說出希望像人一樣生活著,被對待著的話。」
書寫與閱讀可以療癒,因此成就了這一場「文學療癒」之旅。藉由青少年在書寫中、閱讀時記錄下的隻言片語,我們得以貼近並理解他們。
我們原來距離青少年太遠,誤以為他們心門未開。事實上,只要願意再靠近他們一點,就能看到青少年從未真的關上心門。如何縮短那道距離,先找一座橋吧!有了一座橋,就能有前進的可能性,就能再靠近青少年一點。再靠近一點,就能多一些理解。
多一些理解,可以擴展我們的心與眼;擴展了我們心與眼的視域,青少年的言語、行為與樣態,就不會是讓人困惑的。那麼,青少年的所思、所感、所想,都將會帶著迷人的氣息,可探索的吸引力。也許,這也是讓身為大人的我們再一次「與青春重逢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