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長夥伴們總是在與我對話討論時,讓我看見家庭信念是如何影響著孩子。
一位父親說到自己在工作上總是用獎勵鼓舞業績好的員工,這個方式用在小女兒身上很有用,但對大女兒卻一點用都沒有。到後來他甚至會對大女兒挑明地說:
「妳想要獲得一項獎勵,就要用一些好的表現來交換,就像人想要成功就要用努力來換一樣。」
「她有因為你的話而有你期待的相應表現嗎?」我問。
這位父親沮喪地搖搖頭,嘆了一口氣:
「所有在我的員工和小女兒身上可以用的方式,對我的大女兒都沒有用。」
另一位母親分享她的經驗:
「我覺得我有類似感受。因為以前做的是業務工作,只要我有一個目標,我就會積極地去努力,達成我要的成功。但我的孩子面對目標總是慢條斯理,到後來,我常會拉著他往前跑。」
打從一個孩子的早期發展,他就會拿自己對現實的解釋與父母的想法作比較。因為雙親比他大又壯,又能滿足他那麼多的需要,那他自然會試圖使他的體驗與他們的期望及信念一致。但當他長到青少年階段,一隻腳仍在家內,另一隻腳已經要往外跨出去,長成自己想要的樣子時,父母不一定幫得上忙。或者當他發現自己的能力搆不上父母的期望時,家庭信念的衝突也就開始發生。
在家長團體中,我最常聽到的,束縛著我們的是,關於成功的信念。我確實深深感受到,每個人的自我和社會集體共構的成功定義,深深地箝制著上一代和我們這一代多數人的價值信念系統。我也常常在思考的是,隨著成功的目標推動著我們一路向前,我們會不會離真正的自己愈來愈遠了?因為離真正的自己愈來愈遠,我們很難說出從孩子的位置來思考的語言,也很難真正地靠近孩子——因為,我們也不知道真正的自己在哪裡?
一旦說出來的語言和做出來的行動非發自父母真正的內在,孩子又怎麼會想貼近父母,與之真正地對話呢?
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在一百年前曾說:「成功是難伺候的女神。」
詩人艾略特(T.S. Eliot)說:「在充滿逃亡者的世界裡,朝著正確方向前進的人看起來就像是在逃跑。」
在這個世代,我們常常看到許多我們上一代的長輩們,當他們獲致想像中的,被社會大多數人認可的成功時,神情變得僵硬、言語變得刺耳、視野變得更窄仄、生活變得更痛苦,人也變得更讓人難以親近。
我們的孩子們總是敏覺並知曉這一切的。於是,當他們在這個物質發展到極致,卻有著最多元的、複雜的價值觀的世界前進時,他們不再想選擇一條被眾人認可的路,或者集體共構的成功目標時,是因為孩子們的靈魂逐漸甦醒。甦醒的靈魂看到自己的更多可能性。這時,身為父母與師長的我們,只要發自內心地綻開支持的笑容,並且給予最真誠的祝福,他們會朝向各種可能性、擴展性,去長出個體最與眾不同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