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青少和家庭同行> 第一百一十六章  看見光:「社會退縮」的輔導與行動(六)

#一個家庭的蹇與繭
#再度退行與強迫症狀
上一篇提到的「退行」在繭居孩子身上是經常出現的。「退行」時也常伴隨強迫症狀。
退行是一種自我防衛機轉。當人感受到嚴重挫折,放棄較成熟的解決問題方式,退到困難較少、較安全的兒童時期,使用較幼稚的方式去應付困難,就是退行。短時期且暫時性的退行,在拒/懼學孩子身上是合宜且需要的,因為那是他們保護自己的方式。
但繭居孩子的「退行現象」一旦成為慣性,家人會被孩子的退行綁架,動彈不得。嚴格來說,「迴圈式的退行」只會讓繭居孩子的適應力變得更差,漸漸演變成社會退縮。
幾天前一位聖類思仍在自學團時期就與我相識的家長來訊,詢問我是否可以傳訊息給已經滿二十歲的女兒。因為孩子高三畢業後,原本預計準備大學重考,但又再度退縮,這一次的退縮,女孩是足不出戶了。
我和這位父親的前一則訊息紀錄是三年前,因為想多了解女孩這三年的生活,我和父親通了話。
父親說女兒這次的退縮和高中那三年相較,是更嚴重的。除了日夜顛倒、一天只吃一餐、動不動就對父母發怒,甚至對媽媽動手。媽媽這一年多來,自己也在看診,醫生診斷是憂鬰症。女孩還伴隨著嚴重的強迫症狀——兩隻手的指甲都被摳到光,手臂都是她自己抓到破皮留下的血痕。這位憂心忡忡的父親說:
「我只要她能出門就好,現在她連看醫生都不去了,都是媽媽代替她去拿藥。」
聽到父親訴說著邊嘆氣,我的心揪結成一團。父親在說的不是一個用繭包覆住自己的女孩而已;我從父親口中聽見的是一個被巨繭裹住的家庭。五年前,我們就看到要真正協助這個女孩,得要爸爸和媽媽也一起。而且,只有學習場域的資源是不夠的,這個家庭需要更有系統的外部協作。但這通電話結束時,我知道這位憂心的父親與憂鬰的母親,一直都想解決的只有女孩拒/懼學和退縮的問題,他們認為應該改變也想推著改變的,是女兒。
雖然應允了會傳訊給女孩,但高中畢業後,原本有了一點動能要準備考大學的女孩,再度困回家中三年。這一千多個日子,她經驗了什麼事?思考了些什麼?有哪些感受?實在不是傳幾則訊息就能靠近、理解的。我又轉念想,如果女孩回了訊息,總是一個入口;有一個入口,就有機會提一盞燈,讓她看見一點光。
齋藤環在<<繭居青春:從拒學到社會退縮的探討與治療>>一書中提到退行與強迫症狀,與家庭暴力的情況非常類似,作為母親很容易被捲進來成為受害者。而對於長期繭居者來說,僅要他個人改變是不可能的,一定要整個家庭系統一起進入治療。
再說到強迫症狀,如果是肇因於「強迫症」,那麼就應該優先治療「強迫症」。但若是因為繭居狀態引起的次發性強迫症狀,情況又有所不同。次發性強迫症狀若是父母一同參與治療並修正溝通的方式,就可以改善強迫症狀。問題棘手之處在於:有強迫症狀的當事人家屬常常不認為自己應該改變。
齋藤環在書中亦多次強調,退縮孩子如果沒有整個家庭進入治療系統,有時孩子自己看似振作起來,也很快地會再度退縮。人的每個行為背後都有一個意圖,正如同強迫行為發生前,往往是為了一個好的意圖,也許是安全、也許是放鬆,為了滿足這個意圖,衍生出來的行為。如果家人,尤其是父母,沒有真正去理解孩子行為背後的意圖,那麼孩子短時間的振作和動能,是很難持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