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篇,想用好記一點,標語式的詞彙幫助我們自己在引導青少年的時候,有明確一點的工作方向。
這些年,我們在陪伴拒/懼學青少年的路上,深刻體認到個體要長大、要漸漸成熟,有兩件事非常重要。
一是「能『承受』不舒服的感覺」;二是「能有『看遠一點』的視野」。
這兩件事,又分別可以在日常的生活經驗中慢慢地練習三種能力的養成。我甚至認為,這兩件事、三種能力的養成,不只是針對青少年;對於大人要真正成熟,亦然。
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可以常常返身觀看自己,是否一遇到不那麼舒服的感覺,就焦慮難耐,急於發作?是否一看到孩子的問題就立刻想解決現況,很難著眼於未來?
如果是,那麼,先嘗試「承受」那讓自己不舒服的感覺一陣子。那些感覺都是我們的情緒,那些不舒服的情緒要先能被清楚地看見並命名,才能真正地、好好地、適切地表達。
大部分的人情緒一來,總是無以名之,難以表達,所以有時候只能使用炸裂式的憤怒衝突或情感隔離式的沉默不語。能細一點、慢一點地省視我們情緒生起的歷程,是哪裡卡關了,才能找到適切的抒發方式。面對情緒,先看見、覺察、思辨,才來想表達的渠道。面對情緒的基本功夫慢慢練起來,一個人面對外在困境時,也能慢慢地想遠一點、看遠一點,不會只著眼於現下的問題解決。
接下來,在日常的生活經驗中要去練習的三種能力有:
一.覺察力:覺察力的養成,可以讓人練習去看到自己的情緒,並且退到一旁觀看那些情緒在訴說或表達什麼。
拒學與退縮,常被誤以為是孩子懶惰、逃避學習。其實,人會退縮,是一種自我防衛。試想,當外在環境太吵雜、人與人的關係太刺痛,心靈自然收縮,想把自己藏進一個安全的殼。這時候,陪伴的人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急著破這個外殼,而是帶著「覺察力」,也引導孩子練習覺察。覺察自己的呼吸、身體的緊繃與用什麼方式可以放鬆。慢慢地,人也能覺察到自己內在的渴望,那股渴望,也是動能的起點。一旦能覺察自己的動能,就有餘裕可以提醒自己:我內在是想做點什麼的,只是此刻我覺察自己需要先休息、沉澱。
二.彈性:彈性是一種在現狀裡尋找轉圜的思考空間。日本精神科醫師齋藤環提醒我們,「維持現狀」比劇烈的改變更能守住孩子的生命連結。保留學籍、保留學生身份,讓青少年知道自己並未被社會遺忘。有時候,父母會在孩子保有學生身份時仍不時督促孩子前進,這會形成另一股壓迫的力道。因此,雖然保有學生身份,父母要有彈性不強逼孩子學習。這個時期的停下,不是放棄行動或學習,而是在「還不能走遠」的階段,找到一個能夠呼吸的空間——能放慢行走的速度,對退縮孩子來說,也是彈性力的練就。
三.心理韌性:曾經有過創傷經驗的孩子,要養出心理韌性,總要在再次與人事物的遇合中才能慢慢地修復。
拒/懼學孩子,過去曾經歷的所有傷與痛,都需要回到人事物的遇合中才能真正被療癒。因此,心理韌性的練就,最重要的是引動孩子去與環境中的人事物接觸。這些歷程並不輕鬆,孩子通常也會走出去兩步,又再次退兩步或三步。遇到挫折時,也會再次感到受傷與失落。但這些「不順遂、不舒服」的經驗與感受,一點一滴鍛鍊了孩子的腳力,只要他們能在大人的陪伴與示範之下,一步又一步往前,就能走得更穩、更長遠。
曾在拒學的繭中待過的孩子,沒有任何一條往前走的路是寬闊大道,那些路會是彎曲窄仄,也可能要多繞好幾條不同的路,也沒有誰能替代孩子去走那一條又一條的生命路徑。但每一個在路徑上與他者的相遇——一句真誠的問候、一場安全的對話、一個保留下來的學籍——都是初初踏出步伐的孩子,生命中的光。
覺察力讓我們看見真實的自己。
彈性讓我們找到前行的空間。
韌性讓我們在挫折中依然能走下去。
作為大人,我們只要謹守信念——拒/懼學不是孩子學習的終點,而是一次重新與生命、與人事物相遇的契機。光,會在你願意看見的地方透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