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003同行：拒/懼學與家庭協作「知」道—會後有感
聽完Allen與永貞在10/3週五晚上的分享，我在思考兩位家長陪伴孩子多年，擁有許多家庭互動的經驗，可是當家長遇到拒/懼學狀態中的孩子，最需要的會是什麼？
Allen與永貞深感無助時，都好希望可以得到一份SOP(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標準作業程序)。當家長陪伴著拒/懼學狀態的孩子，不免希望有SOP可以依循，好幫忙家長自處，也幫助孩子離開拒/懼學的困境。
然而拒/懼學的困境遠比SOP複雜許多，許多教育工作者、助人工作者仍在努力建構相應的知識，想要協助拒/懼學狀態中的孩子與家庭。這些相應的知識，其中最為可貴的，就是實際與孩子、家庭互動的經驗知識，而指引著與孩子同行的方向。
白手起家的Allen，面對孩子國中時忽然說出：「我可能會拒學」。他摸不著頭緒的開始回想，孩子成績表現和品性都不錯，也當過模範生，怎麼會發生這個情況。還在半信半疑之時，孩子就再也去不了學校。
當時的Allen，一度對孩子指責，也一度想把孩子拖上電梯，想讓孩子恢復上學，但這些方法都沒有發生作用，孩子仍然焦慮與人互動而出不了家門。
Allen開始自己去上課學習，也找聖類思的淑真老師諮詢，一切先從恢復與孩子的連結開始，邀孩子一起爬山、泡溫泉，只要有可能帶孩子出門的，他都嘗試。孩子畏懼人多的地方，Allen就挑人少的場合，如果公共浴池人太多，就泡父子兩人的家庭湯屋，一步一步地嘗試各種出門的機會。
Allen也心機的邀孩子教他騎YouBike，希望可以讓孩子出門。那一次，孩子不僅出門，也有了教會爸爸騎單車的成就感，更成為Allen這幾年之中最為感動的父子回憶。
後來，Allen的孩子回到高中就學，他再問起孩子還記不記得國中的拒/懼學經驗，孩子說不太記得了，也想不起來當時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清楚記得Allen的陪伴。高中家長日，孩子寫了一張卡片給Allen，謝謝Allen在那段時間為他做的，從此，Allen把這張卡片帶在身上。
Allen此刻回看過往的自己─「會思考自己過去是不是講話太嚴肅了，檢討自己是不是講話太直接、太急了。」關於這些年陪伴孩子，他也有所領悟的說：「孩子是要來讓我們變得更好。」
曾經那麼需要有SOP幫忙的Allen，現在已經可以和其他家長們與分享自己的經驗了，他說：「第一件事一定要先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與情緒，我常常在深呼吸，當事情反應不如預期的時候，就是先幫自己深呼吸緩下來。」第二件事，他說：「要找到專業資源的協助，讓自己持續學習，相信自己改變了，小孩子才會改變。」
接在Allen之後分享的是在母職道路上幾乎投注所有心力的永貞。
永貞的孩子在升國二的暑假開始拒學，過程的變化很快，讓永貞感到措手不及。永貞帶孩子到身心科就診後，才知道孩子有自閉症類群障礙（ASD），但之前只覺得孩子的堅持度很高。現在回想起來，永貞覺得自己當時沒有正視到孩子的訊號。
國中階段對永貞的孩子來說是很大的衝擊，因為孩子解讀人際關係有他自己的思考，不易被旁人理解，因此所面對的壓力也十分巨大。孩子拒/懼學的狀態到現在已有三年，陪伴的過程中有申請特教鑑定，也協助孩子轉學到偏鄉學校，重新評估會考與升學的時程規劃。
永貞說這些規劃，都是後來和孩子一起討論出來的，不像以前，多是自己單方面的決定。
孩子後來有考上心目中的高中，只是仍然難以進入學校參與活動，也就先選擇休學一年。永貞說這些年來，也曾看見路上穿著制服的學生，眼淚就落了下來。
孩子遭遇拒/懼學的困難之後，永貞回想自己的母職經驗，她曾希望自己扮演好「完美媽媽」的角色，期待自己是與孩子親密的好媽媽，也對自己、對孩子有很多的堅持與應該。
當她開始面對孩子的拒/懼學狀態，意識到自己的「完美媽媽」期待，就也發覺了這與母親和自己的疏離有關，而想要在與孩子的互動中避免關係疏離的可能。於是，那些親密，也成了孩子的壓力。
所幸永貞陪伴孩子的過程，也讓她長出不一樣的思考：
「我所堅持的是在滿足我的需求還是孩子的需求？這是在滿足誰的需求？」
「我需要成為完美媽媽的原因是什麼？是我要成就自己嗎？是我要彌補自己的母女關係嗎？」
後來的永貞，不再經常與孩子談上學的事情，而是把握與孩子睡前儀式的時刻，帶有好奇的關心孩子：「今天好嗎？」也正是這些對話讓永貞日復一日的接近孩子的好與不好，以及內在的想法。
永貞的孩子最近進入到新的學習場域，分享到這幾年的重要經驗是家長和自己的關係變好了。
永貞發現與從前的自己相比，在家中或職場，都漸漸少了強勢，而多了彈性。這份覺知，正是永貞願意看見當年渴望而未被滿足的母女關係，不再需要投影在自己與孩子的母子關係之中。
當永貞持續區辨─「這是在滿足誰的需求？」也就支持了自己的改變，開始允許自己犯錯，也對孩子走向自我的道路有更多接納。
這三年的歷程，永貞想分享給家長們的經驗是：「第一，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和情緒，因為陪伴拒/懼學狀態的孩子可能會是一段長途旅程，需要有好的體力與狀態。第二，讓自己慢下來，因為慢下來，才有空間去容納各種變化，而優雅地應對。」
曾經，Allen與永貞好想要有SOP可以翻閱參考，卻苦苦尋覓不得，但沒有SOP的他們仍然嘗試連結在拒/懼學狀態中的孩子。他們容許自己犯錯，也允許在狀態不好的時候優先照顧自己，而這些第一手經驗，早已是最好的SOP，只是這份SOP無法拿在手上，因為，它一頁一頁的寫在心裡。
賀凱 2025.1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