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職與青少的成長回觀〉07─陪伴孩子的焦慮,原來是面對自己的練習

12/5晚上聆聽兩位母親的分享,聽著她們面對孩子的狀態,從起初的慌張失措,到後來接納自己的焦慮,而能與孩子陪伴同行,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時母子連心,看見孩子的難受,比自身的不舒服還要難以忍受。

 

Kyle的孩子從小在意他人的眼光,一點都不想被關注,那些教室裡的規矩或是老師的言語,成了必須遵守的指標。某日遇到同學因為生理狀況失序被全班師生殷切關注時,她也擔心會不會有朝一日發生在自己身上,此刻的焦慮便失控地蔓延,而無法進入校園。

 

足足有三個月的時間,Kyle帶著女兒四處求醫問診,除了生活所在的縣市,還去了鄰近的好幾個縣市,從原本擔憂的生理問題科別,看到身心科別。如此接續不斷的就診確認,知道了女兒的生理狀況並無太大問題,而是焦慮使然,之後做了一些重新入班的調整,才能夠回到班上直到小學畢業。

 

後來,女兒國中時遭遇到未有信任關係的師長的強烈指責時,曾經努力控制的焦慮也再度失控,一時之間對於學校與老師再難感到安心,也再次無法步入校園。學校提供的輔導措施也暫時發揮不了效果,但反覆以領取診斷證明的方式完成請假程序,也僅是獲得短暫的喘息,生活中持續奔波就診與回應學校的關切成為Kyle的焦慮日常。

 

Kyle於是考量女兒與自己的狀態,重新以申請個人自學的方式安排學習生活,從休養生息中,慢慢建立對生活的熟悉感,也再次練習步出家門,開始接觸追星活動,認識到追星的友善夥伴,漸漸恢復人際的安全感。

 

Kyle此時也在學習鬆手,像是忍耐著捏住大腿般的痛楚,讓女兒一個人外出追星,接納女兒有自己的狀態與歷程,不催促著返回校園,而是一步步外出練習。好一段時間後,當Kyle想與女兒一同在國內或國外旅遊時,便把行程交給女兒全權規劃,一同接受行程中偶有出現的小差錯,而不被焦慮綁架。

 

Apple提到兒子曾於一次的父子爭吵後衝動的吞藥,讓她慌了手腳,也開始擔心兒子會不會在自己看不見的時刻,再次做出傷害自己的行為。這一次的吞藥,也讓Apple回溯兒子一路的成長歷程。

 

Apple說兒子小時候就害羞,只要在人多的場合總是少有說話,反而是在安親班較少人的時候,可以自在的活動與對談。這樣習於在他人面前隱藏自己的孩子,到了青春期需要建立自我認同的階段,便開始具有個人主見的發聲。

 

那時,Apple正忙於南下照顧罹病的家人,南北兩地的往返讓她分身乏術,經常無法待在家中,而青春期的兒子多是獨自面對工作忙碌的父親,父子之間的互動存在許多張力,到了後來,甚至演變為相互的肢體衝突。

 

已習於在原生家庭中扮演照顧者與調停者的Apple,不免要求先生多包容兒子,但Apple自己在面對兒子的情緒時,也實在不知如何是好,有些時候就是請託擔任神職的朋友、專業諮商協助。另一方面,Apple也開始自行透過課程進修,也去電相關單位諮詢親子議題,學習如何與兒子互動。

 

兒子後來到了外縣市讀大學,需要有人傾聽他求學生活的煩憂時,兒子選擇打電話給Apple,而不再是悶在心裡不說,或是無法壓抑的時候才爆發宣洩。那些與Apple動輒數個小時的電話長談,讓她問兒子為什麼後來願意對自己說那麼多?兒子回應她說:「我喜歡跟妳說話,因為妳改變很多。妳現在是知道我最多秘密的人了。」

 

Kyle與Apple在這一個晚上所分享的故事,有孩子們的焦慮,以致於難以入校學習,或是受到身心困擾而影響人際關係。身為照顧者,一旦看到孩子難受,也不免引動自身的焦慮,想要盡快找到有效的方式解決問題,以緩解或是去除焦慮造成的影響。可是生命出的功課,有時就是急也急不得,一切能想到的方法都試過後,四處求診與託付他人也發揮了基本的效果之後,接下來,其實就是兩位母親的選擇了。

 

Kyle與Apple如果選擇僅以過往的方式和孩子們相處,或許焦慮不會更大,因為一切都是熟悉的,而且孩子們的狀態或許也是可以預期的,但同時也可能是重覆出現的。

 

然而,當Kyle選擇了捏住自己大腿,冒著以前不敢冒的險讓女兒獨自出門,當Apple選擇面對自己並不擅長的情緒與溝通,向外求援與學習之後,回來直面與兒子的互動。這些過程,必然都讓Kyle與Apple自身的焦慮升高,可是焦慮一旦在可承受的範圍內逐漸面對,反而能夠慢慢適應與緩解,而讓孩子們有了不同的變化。

 

這個過程,Kyle與Apple或許也曾想過這些付出都是為了處理「孩子的」焦慮,但後來因著有意識的選擇面對她們「自身的」焦慮,反而對孩子的狀態有了更具深刻與意義的陪伴,關係也自此有了不同的開展。

 

賀凱   2025.1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