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聖類思「湯圓趴」，和一位高三青少女聊天。聊著聊著，她說到現在回看拒學的這段歷程，發現改變最多的是自己。再繼續聊，她再看見，自己之所以能夠改變這麼多，來自於爸媽的開始改變。
我們天南地北暢談，女孩是從高一就進來聖類思的孩子，看著高三的她可以長得這麼好，我滿心感動。在漫談中，她說起一件屬於她和媽媽之間的「親子情事」，讓我想要寫下來跟大家分享。
女孩憶起自己拒學初期，只要想到學校或考試，快炸裂的情緒常常因著焦慮感襲來。那時，媽媽曾對她說過一句話：「妳要克制自己的情緒。」
那句話對媽媽來說，可能只是疲憊的工作日後的一句提醒，但對女孩而言，卻是一股推力，推開她，而且在她的心裡留下一股很深的感受——如果自己不夠好，不能克制自己，是不是就有可能被推遠，甚至被拋棄。女孩說到這裡時，問了我是否記得高一時她總擔憂著自己會被拋棄。我看著她微微紅著的眼眶，點了點頭。
原來，那時候女孩的情緒，不只是情緒，反而像是一條不能越線的界線。後來，在身心症狀讓女孩最感痛苦的那段時間，女孩終於把這份感受說出口。她對母親說，她很怕如果自己一直這樣、不夠好、不夠正常，會不會有一天，爸媽會拋棄自己？
女孩接著說，那段時間，媽媽大概忍住了想說些什麼吧！因為從那次的呼喊之後，媽媽再也沒有勸說她什麼。常常在她的心情又Down到谷底時，媽媽用靠近她的身體，來接住她混亂的情緒與言語。那時，她很混亂，但現在想起來，卻是一段很單純的時期，可以好好地和媽媽在一起。
那時候，媽媽是女孩的容器。
女孩現在高三，下個月即將考學測。她說其實學測是自己第一次考大考，因為會考時狀態不好，沒有參加。我們的談話內容卻沒有繞著她的學測走，反而她說起自己現在在生活裡可以承接起媽媽的情緒。因為媽媽再去進修，現在是學業和工作兩頭燒，情緒變得比較容易外溢。有時她聽著媽媽焦慮的情緒和言語，會想到媽媽承接她的時刻。
這一次，女孩成為媽媽的容器。她一邊心疼媽媽，一邊想起自己曾經被承接的那段時期。
家人之間，沒有誰一定該替誰撐住，或忍耐另一個人的情緒。但如果我們是狀況好一點的那個家人，是有能力承接另一個家人的。
這樣的承接，有時只是聽著，有時只是待在同一個空間裡，不用急著說什麼。關係裡多了一個可以互相靠近的位置。
陪伴拒學的歷程，常常讓親子關係變得付出的、撐住的，都是父與母。在孩子最撐不住的時候，父母費盡心力確保孩子不會再更退縮；如果可能，希望孩子可以前進一點。
當孩子慢慢站起來，能夠走出去，親子關係也會跟著出現新的樣子。這樣的時期，孩子開始能感受到父母的疲憊，父母也開始能夠看見孩子的體貼。這些變化不是刻意安排或努力可以得到，這些變化是在時間的流裡自然浮現。
成為彼此的容器，不是誰比較能忍。成為彼此的容器，是家人相處的一種狀態——彼此的情緒是能夠暫時有地方放的。在這樣的關係裡，沒有人需要證明自己夠不夠好，也沒有人需要在關係裡犧牲自己。因為我們可以在彼此需要時，承接起彼此。
健康的親子關係，是可以成為彼此的容器。
